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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美文集锦

作者:  时间:2018-08-02  热度:

  既然失眠,他推枕而起,写点什么吧,写点什么来胸中的郁愤,写点什么来倾吐心中的不平。运笔如刀,吐字如箭,我要荡平的幽险,我要穿透时空的凝滞:天意君须会,要好诗!于是张继摸黑写下“枫桥夜泊”四字。然后,然后就把其余二十八字抄了下来。我说“照抄”,是因为那二十八个字在他心底已像白墙上的黑字一样分明凸显:

  ——【·陈芳明】(陈嘉农《受伤的芦苇》)北斗七星垂直闪烁时,你或已沉睡。我依稀辨识你解衣散发,地让裸露的身躯舒放在黯淡的星光下。这是第几度,我又与你相遇在苍茫沉郁的夜色中。

  离开你,我不曾哭泣;再见到你,我已热泪盈眶。因为那总是发生在深夜的梦里。这时,你是平躺的岛屿,我与你一起并肩卧下。推窗迎接夜凉,正好望见北斗七星冷冷地发光,我才惊觉自己拥住的,只是一张北半球的地图。啊,我刚作完一场与地球等高同宽的梦。

  这一切,都只为了习惯地回首看你。经过了这么长久的别离,你仍是我最牢固的。窗外的江湖,物换星移,而我总是以整个不眠的夜,以炽热的心,记取你、回忆你。我仍细数春日的柔雨,夏日的暴雨,秋日的苦雨,冬日的寒雨。在深深的记忆里,你永远是我暖和的嘉南平原。

  你应该知道这是五月。蛙在田里繁殖,鱼在水底受精。在想象中,你以一片空旷的草原迎接我,以含蓄的河川,以大胆的山峦。我赤足向你本来;若是我踏着歌声而来,那一定是颂赞你的送抱,我的投怀。而今,我却把自己在深浓的黑夜,藉着黯淡的星光,遥望你的身躯,我的心灵。

  因为,我时常在子夜守候,犹如我那年坐在微风的山头。仿佛,我又回到少年的时光,进入全新的浪漫时期。我尝试以曲折的语言来表达我的感情。在中,我耽溺于精致的隐喻,繁复的象征,似乎我的胸怀就搋着一张神秘难解的星图。我是多么希望,我们一同坐在一颗擦亮的晨星下,携手解析你的苦涩、我的困顿。此刻,我只能重新为每一颗星辰命名,让每一个名字都与爱情相关。只因我,所有我的星光,也同样会你、点燃你,即使是一颗晦暗的二等星。

  你当不难了解我这几年来在旅途上的受创。颠簸的道,迎面的风尘,不断我的前进。我孤独地为自己敷药疗伤,一次又一次舔净我的血迹;每当在我最疲惫的时候,就自然而然想起了你。我的灵魂已成一排历霜的树干,你可以读出一些时间的创痕,一些错综复杂的刀割纹。但是我要告诉你,受伤的灵魂仍然把你当做最后的依靠;我的年轮有多少,思念你就有多深。

  我不会轻言失败的,因为我知道你会给我力量,给我希望与再生。曾经,我在雪融后的池水中,发现一片残败的枫叶底下竟有一朵花形的投影;啊,那是一朵复瓣多重的花,周围还环绕着光晕,璀璨亮丽。那不就是我的心投影吗?在大雪之后,春分之前,就有一朵花来向我预告生命的滋长,那是今年来得最早的喜讯。我愿意把那朵花当做你我的信约;不,就当做你给我的信息。那年我向你挥别,你不曾许诺,因为你不轻易许诺。现在我主动向你许诺了,一个的人终于你,终要回到你的怀抱。

  让我向你坦白吧!有一度我曾陷入矛盾的深渊,我竟然不敢为我的爱。中有人以的眼睛看你、看我。我的紧紧攫住我的灵魂,有一种声音低沉:这种爱是不洁的、背德的。我躲在我的心室啜泣,突然不知道如何诠释这一切。那时,我决定重新认识我自己,也重新去了解你。我让时光倒流,回到我们先人的历史深处。

  我发现,我们的先人也是这样爱过的。在筚蓝缕的时代,我们的先人就是这样留下独特的爱的。我要接受的、学习的,就是先人在数百年来所建立的,一种与别人全然不同的传统。也是在一个深夜里,我突然了内心的阴霾和恐惧,非常肯定地知道为你我的爱赋予一个全新的定义。从一开始,我就是属于你的,完完整整属于你的。我不过是一度迷失,一度。把应该奉献的奉献出来,那就是我们最初的关系。

  同样在那一个深夜里,我仰望北斗七星一颗一颗仔细地着我,我以的心情接纳我一生中从未如此澄澈过的夜。我的心,和整个黑夜一样透明,一样年轻。啊,暖和的嘉南平原,在星光的闪烁中,我终于忍不住选择最庸俗的字眼向你低声许诺:我爱你。

  这时,你或已静静沉睡。在这样纷扰的时代,能够度过一个的夜,就是一种幸福。我依稀辨识你解衣散发,让裸露的身躯舒放在黯淡的星光下。我虔诚地来,犹我年少时代跪向一颗升起的晨星。我答应你,回到你的怀抱之后,便不再离开你了。

  63年留学美国之后,写了大量文字,结果被返台,直到78年,才回归家园。从又一场与故乡深情相遇的梦中醒来,仰望星空,作者开始了他内心的告白。不可遏抑的回忆和思念,回环缠绵地倾吐。在无限柔情中带一分坚韧,在淡淡愁思里怀几许。

  滚滚,惟有人才是我们终极的关怀;悠悠碧空,惟有土地才是我们最后的归宿。

  “最牢固的”与“最后的依靠”;她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刻,带来希望与再生的力量。无从排遣的乡思,牵引作者感伤的。如同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洗礼,再度仰望星空,作者“以的心情”接纳他一生最澄澈的夜,并虔诚,许诺一个不再分离的回归。(三)

  那是他在法国南部——阿尔小镇上度过十五个月绘画生涯颠峰期的遗作展览。在那短短的一年三个月中,他不眠不休地画,他无声无息地画,总共完成两百幅油画,一百多幅水彩与素描;也写了两百多封信。

  一个心地纯良又热烈的艺术家,生活逼到时,反而促成创作力的火花迸现!在阿尔的梵高,是完全仰赖弟弟西奥的与物质的全盘支持的。梵高的信中,有几度提到他的颜料用完了,缺白色、靛蓝色与。后补的颜料未寄到前,梵高的油画中出现了整片绿色的天空,褐色的树林,与橘红的家屋。初看,好像是色盲的人画的风景画,虽然亦有他一贯粗犷原始的风味;既而一想,了然于他当时缺颜料,却又不得不画的情状。正如毕沙罗与马蒂斯晚年半瘫痪时,内在的创作欲逼得他们非要提笔作画不可,于是请家人把笔和手牢牢绑在一起,不能握笔的手,还是可以画画的。甫去世的老作家王诗琅,晚年写作时,要借助放大镜。生命力的顽强与不,大概是人之为人最可贵的一点吧。

  梵高的弟弟西奥,那时在巴黎开一画廊,刚成家,生有一子,经济负担已经很重了,而梵高不断寄回的大量作品中,西奥只替他卖掉一幅,还是自己掏的腰包。

  阿尔干燥而火力很强的阳光(那阳光,比起带的,也要失色的吧),使在田野一无遮蔽下挥笔作画的梵高,“感觉像一只高歌的蝉”;最纯粹的艺术创作原质,就这样辉煌的展现!那种加速挥鞭挤兑创作力的亢奋状态,是不能持久的。然而一个人为什么要长命百岁呢?把火力尽情燃烧到顶点,然后倏然划空消灭,也许更合于生命原始的存在意义吧。犹记得初中毕业那年,初次从习画老师那里看到日本印的梵高画册,惊喜交集,一点点对艺术家宿命命题的理解,是在那时萌芽的。老师那时刚从师大艺术系毕业,是个艺术的狂热主义信徒,对着画册中灿亮的食人花架式般的巨大金黄向日葵的画,沉吟地自语道:“如果能够做到像这样的一位好画家,变成了也是的。”我在一旁听了,赶紧追问下去:梵高是?他怎么疯了?疯了以后又怎么样……老师翻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幅画——《万鸦飞过麦田》,泥褐色翻滚的麦浪中,有万鸦嘎然飞过,把颤抖的、气绝般的落日遮满。这幅画是离开阿尔,搬到疗养院后画的最后一幅,画完后,梵高在麦田间举枪自戕。

  《万鸦飞过麦田》原画,我始终没有见过,也不知道现在落在谁人之手。除了老师的画册上出现外,别处出版的梵高画册,这幅也常常不见。(梵高的画册是所有画册中销最好的!)我记忆中的这幅画,看似一滩失去了亮度的褐斑血迹,然而仍有火焰在背景闪烁跳跃,那是未沉落的那轮落日啊!

  1853年3月30日在荷兰出生,到1890年7月29日死去,梵高短短的37年生命中,做了10年的画家。而最后两年的作品,抵得上许许多多优秀画家一生作品的素质与分量。他在1888年2月,从巴黎搬到阿尔,远离巴黎布尔乔亚轻性的、柔美的、浮夸的,掺了大量透明白色的沙龙艺术风,梵高在阿尔找寻到他从日本浮世会学来的,阳光底下袒呈的橙与土褐色。他的构图也采用浮世会的高远平面构图法,人物背景有装饰趣味很浓的图案造型;风景则以粗短有力的线条,作一种旋涡扭转的运动不息的喷泉气象。在阿尔的最后时日,他发狂了,割掉一只耳朵,“因为耳朵里面有很多噪音!”用白纱布绷住受伤的耳朵的颜面,也出现在最后的一幅油画自画像中;那是冬寒时,画家戴一顶方方的帽子,颧骨更高耸了,眼神却很平静,并且抽着烟斗。

  离开阿尔,住进另一小镇圣里美一家修女办的疗养院中,他仍孜孜不息地作画:画修女飘拂黑白色衣裾的庭园,画医院的长廊,画园中喷水池。笔触一丝不苟,画得、有秩序。他仍能很恰切地处理他创作欲的张力。我不认为他是在绘画的挣扎挫折中发了疯(这样也许是更浪漫的说法吧)。艺术家发疯,通常是在创作力枯竭,创造力熄灭的时候;梵高并不,他只是为了解决掉自己对弟弟的沉重负担,也为了解决掉艺术对自己的沉重负担,而意志地取消这场双重负荷罢了!他到临死的最后一刻,都还有不绝的创作生命力。

  然而,为什么真诚热烈的人,总是有悲剧性的倾向呢?不仅是艺术家,许许多多在生活上尽一己之力、真诚而热烈的人,总是不见容于社会,常常有被消灭的恐惧,以及消灭的倾向;而他们是最纯粹、最无害的人!

  我心中回响起年少时,读到的陀斯妥也夫斯基的句子:“不要求百万财富,只求给他问题一个解答。”

  带着这个不能解决的疑问,走出画场,急切感觉需要去郊外走走。我搭了一班开往郊区的火车,黄昏前抵临一片枯林围绕的玉米废田。还未走进废田,在树林外围时,我听到千百只乌鸦轰然啼叫。它们凌乱地飞窜在高高枯林顶端,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的庞大乌鸦群,像密纷纷洒开的漫天落叶,不停地上下飘浮流动,在暮秋加紧的晚风中,给人一种震吓的凄凉感。乌鸦群的焦躁不安,又是怎么发生的呢?

  我知道入夜前,麻雀与椋鸟要群栖树上时,也是这样不停地撞飞啼叫,我见过的。有一回,也是黄昏,走近一棵高大的郁金香枫树时,看到几百只麻雀在里面不停地又飞又叫,但总飞不出树枝的顶端范围。当时猛一看,整棵树像是抛拂着树叶的会鸣叫的树。家生的鸡群,黄昏时被赶入鸡塒后,也是要急躁地吵闹一番才入睡。对于哈迟日,乌鸦群亦有一种原生的焦虑冲动吧。

  走了一圈颓败的玉米田。收割后的废田,其中有乌鸦饱餐后的零落玉米秆痕迹,也见到歪倒地上的吓阻乌鸦啄食的稻草人衣帽。二三十亩宽阔的玉米废田,是邻近农家秋收后的荒废土地。来春废田给雪水整过地,会再种玉米的,并且年年来啄食玉米的乌鸦,数目也一直在增加。

  向晚的乌鸦群叫,有火并声势,愈演愈烈,带着疑难的大声;从枯林上空,把问号划到废田上空去。最后,和夕光一起消灭了。

  陆波点评]全文于顺叙之中不断地插叙、插议。插叙以回忆式追叙为主,插议则配合着插叙,来回于梵高(发议对象)之所作所为与我(发议者)之所思所感之间。结构精巧而联想自然。末段出之以象征手法的那一幕,情景交融,如诗如画,尤堪玩味。

  “为什么真诚热烈的人,总是有悲剧性的倾向呢?”作者带着这个疑问,从观画到观景,从展览会场到郊外田野,从《万鸦飞过麦田》到“万鸦飞过废田”,一下来,都未能得到应有的解答,只能付诸向晚的群鸦,在焦躁喧闹中“从枯林上空,把问号划到废田上空去”,“最后,和夕光一起消灭”。

  “这个世界实在太丑陋了。以至于没人再想从坟墓中爬出来!”(米兰·昆德拉语),梵高,你就好好地安息吧!

  已有许久,未尝去关心蝉声。耳朵忙着听车声、听综艺节目的敲打声、听售票小姐不耐烦的声音、听朋友附在耳朵旁低低哑哑的秘密声……应该找一条清澈洁净的河水洗洗我的耳朵,因为我听不见蝉声。

  于是,夏天什么时候跨了门槛进来我并不知道;直到那天上文学史课的时候,突然四面楚歌、鸣金击鼓一般,所有的蝉都同时叫了起来,把我吓一跳。我提笔的手势搁浅在半空中,无法评点眼前这看不见、摸不到的一卷声音。多惊讶!把我整个心思都吸了过去,就像铁沙冲向磁铁那样。但当我屏气凝神正听得起劲的时候,又突然,不约而同地全都住了嘴。这蝉,又吓我一跳!就像一跳绳子,蝉声把我的心扎捆得紧紧地,突然在毫无的情况下松了绑;于是我的一颗心就毫无准备地散了开来,如奋力跃向天空的浪头,不小心跌向沙滩。

  是一扇有树叶的窗,圆圆扁扁的小叶子像门帘上的花鸟绣,当然更活泼些。风一泼过来,它们就“刷”一声地晃荡起来;我似乎还听见嘻嘻哈哈的笑声,多像一群小顽童在比赛荡秋千。风是幕后工作者,负责把它们推向天空;而蝉是拉拉队,在枝头努力叫闹。没有裁判。

  我不禁想起童年,我的小童年。因为这些愉快的音符太像一卷录音带,让我把童年的声音又一一捡回来。

  那时,最兴奋的事不是听蝉,而是捉蝉。小孩子总喜欢把令他好奇的东西都一一放在手掌中赏玩一番,我也不例外。念小学时,上课分上下午班,这是一二年级的小朋友才有的优待,可见我那时还小。上学时有四条可以走,其中一条沿着河,岸边高树浓荫,常常遮掉半个天空。虽然附近也有田园农舍,可是人迹罕至,对我们而言,真是又远又幽深,让人觉得怕怕地。然而,一星期总有好多趟,是从那儿经过的;尤其是夏天。轮到下午班的时候,我们总会呼朋引伴地一起走那条,没有别的目的,只为了捉蝉。

  你能想象一群小学生,穿卡其短裤、戴着小帽子,或吊带褶裙,乖乖地把“碗公帽”的松紧带贴在脸沿的一群小男生小女生,书包搁在边,也不怕掉到河里,也不怕钩破衣服,更不怕破皮流血,就一脚上一脚下地直往树的怀里钻的那副猛劲吗?只因为树上有蝉。蝉声是一阵袭人的浪,不小心掉进小孩子的心湖。于是湖心抛出千万圈涟漪如千万条绳子,要那阵浪。“了!了!”有人在树上喊。赶快下面有人打开火柴盒把蝉关了进去。不敢多看一眼,怕它飞走了。那种紧张就像《天方夜谭》里,那个渔夫用计把巨魔骗进古坛之后,赶忙封好再不敢去碰它一般。可是,那轻纱般的薄翼却已在小孩们的两颗太阳中,留下了一季的闪烁。

  到了教室,大家互相炫耀铅笔盒里的小动物——蝉、天牛、金龟子。有的用蝉换天牛,有的用金龟子换蝉。大家互相交换也互相赠送。有的乞求几片叶子,喂他铅笔盒或火柴盒里的小宝贝。那时候打开铅笔盒就像开保险柜一般小心,心里痒痒的时候,也只敢凑一只眼睛开一个小缝去瞄几眼。上课的时候,老师在前面呱啦呱啦地讲,我们两眼瞪着前面,两只手却在抽屉里翻玩着“聚宝盆”。耳朵专心地听着金龟子在笔盒里拍翅的声音,愈听愈心花怒放,禁不住开个缝,把指头伸进去按一按金龟子,叫它安静些;或是摸一摸敛着翅的蝉,也拉一拉天牛的一对长角,看是不是又多长一节?不过,偶尔不小心,会被天牛咬上一口,它大概颇不喜欢那长长扁扁被戳得满是小洞的铅笔盒吧。

  整个夏季,我们都兴高采烈地蝉从枝头搬家到铅笔盒来,但是铅笔盒却从来不会变成“音乐盒”,蝉依旧在河边高高的树上叫。整个夏季,蝉声也没少了中音或低音,依旧是完美无缺的和音。

  夏乃声音的季节,有雨打,有雷响、蛙声、鸟鸣及蝉唱。蝉声足以代表夏,故夏天像一首绝句。

  绝句该吟该诵,或添几个衬字歌唱一番。蝉是大自然的一对合唱团,以优美的音色,明朗的节律,吟诵着一首绝句。这绝句不在《唐诗选》不在《宋诗集》,不是王维的也不是李白的,是蝉对季节的感触,是它们对仲夏有共同的情感,而写成的一首抒情诗。诗中自有其生命情调,有点近乎自然诗派的朴质,又有些旷达飘逸;更多的时候,尤其当它们不约而同地收住声音时,我觉得它们胸臆之中,似乎有许多豪情悲壮的故事要讲。也许,是一首抒情的边塞诗。

  晨间听蝉,想其高洁。蝉该是有翅族中的隐士吧。高据树梢,餐风饮露,不食烟火。那蝉声在晨光朦胧之中分外轻逸,似远似近,又似有似无。一段蝉唱之后,自己的心灵也跟着透明澄净起来,有一种“何处惹尘埃”的了悟。

  午后也有蝉,但喧嚣了点。像一群吟游诗人,不期然地相遇在树荫下,闲散地歇它们的脚。拉拉杂杂地,他们谈天探询、问候季节。倒没有人想作诗,于是声浪阵阵,缺乏韵律也没有押韵。他们也交换流浪的方向,但并不热心,因为“流浪”,其实并没有方向。

  我喜欢一面听蝉一面散步,在黄昏。走进蝉声的世界里,正如欣赏一场音乐演唱会一般,如果懂得去听的话。有时候我们抱怨世界愈来愈丑了,现代文明的噪音太多了;其实在一滩浊流之中,何尝没有一潭清泉?在机器声交织的音图里,也有所谓的“天籁”。我们只是太忙罢了,忙得与美的事物擦身而过都不知不觉。也太专注于自己,生活的镜头只摄取喜怒哀乐的大特写,其他种种,都是一派模糊的背景。如果能退后一步看看四周,也许我们会发觉整个图案都变了。变的不是图案本身,而是我们的视野。所以,偶尔放慢脚步,让眼眸以最大的可能性把天地随意浏览一番,我们将恍然大悟:世界还是时时在装扮着自己的。

  而有什么比一面散步一面听蝉更让旷神怡?听听亲朋好友的倾诉,这是我们常有的经验。聆听的倾诉,对我们而言,亦非难事,不是吗?

  聆听,也是艺术。大自然的宽阔是最佳的音响设备。想象那一队一队的雄蝉敛翅据在不同的树梢端,像交响乐团的团员各自站在舞台上一般。只要有只蝉起个音,接着声音就纷纷出了笼。它们各以最美的音色献给你,字字都是话,句句来自。它们有鲜明的节奏感,不同的韵律表示不同的心情。它们有时合唱有时齐唱,也有独唱,包括和音,高低分明。它们不需要指挥也无需歌谱,它们是天生的歌者。歌声如行云如流水,让人了却忧虑,悠游其中。又如澎涛又如骇浪,拍打着你心底沉淀的情绪,顷刻间,你便觉得那蝉声宛如狂浪淘沙般地攫走了你紧紧扯在手里的轻愁。蝉声亦有甜美温柔如夜的语言的时候,那该是情歌吧。总是一句三叠,像那倾吐不尽的缠绵。而蝉声的急促,在最高涨的音符处突地戛然而止,更像一篇锦绣文章被猛然撕裂,散落一地的铿锵字句,掷地如金石声,而后寂寂寥寥成了断简残篇,徒留给人一些怅惘、一些感伤。何尝不是生命之歌?蝉声。

  作者善于取譬。全文使用了15次“像”字、9次“如”字、5次“般”字、11次“是”字等明喻和暗喻,还有“聚宝盆”、“音乐盒”等借喻。诸多变化丰富的譬喻使听觉和心情都化成了视觉形象,具体鲜明而生动,让人容易领受。

  ·黄永武晚餐是我家最温馨的时刻。三个孩子从不同的学校回家来,抛下沉重的书包,各以笑脸走拢到餐桌前。晚餐时刻,是亲情甜蜜时间,约好不看电视,不放音乐,不端着碗走开去,全家把集中到餐桌前。桌上有热气腾腾的菜肴,餐桌上方投射下来的仍是传统昏黄的柔柔灯光。不像客厅或书房中所换的白色球形日光灯,灯光白而冷,显得而无情。含笑的脸孔在柔柔的灯光下,相对晚餐,说说学校里新鲜的。老师或同学的绰号屡次被提起,全家都很熟悉了;上的怪事,也常让大家笑一个。

  然而今夜的晚餐,大家都没笑容。自从昨天夜间新闻里某某高中一位高二的优秀学生,从十七层楼高跳下来的新闻,就令全社会,我家自然也淹没在一片同情的哀戚中,随着,也大谈“升学压力”。老大刚考完大学入学考试,切身的感受不少;老二读的学校正是某某高中,说不定还见过那位跳楼学弟呢。今天他回家坐在餐桌前,率先报导今天的:“学校里的老师们,都在惋惜跳楼的同学。他只有一门化学不及格,其余的功课都很棒,电视都在议论‘课业压力’问题,都没‘盖’对。功课是难不倒他的,老师们分析,他是为了‘情’

  ……”老二传递的“独家新闻”,给饭桌上添了新的凝重气氛,餐桌的话题自然从“升学压力”转向“男女同校”、“男女同班”。我也暗自:老大、老二都已长大了,“情关”就在眼前;身为父亲的,在餐桌上该多举办几场“恋爱”。最好就从今晚开始。

  “男女同班”我是赞成的,因为异性的相互辅益,对双方性情的陶冶有极大的好处。谈到这个问题,我自然喜欢把胡适的往事,说给孩子们听。

  胡适到美国读大学,才有男女同校的机会。胡适自以为“矜庄”,从不拜访女生宿舍,还劝朋友们小心“莫堕情障”,好像男女一接触就会生“情障”。后来他发现:不敢与年轻女子接近,真正的原因是自身缺少的思想;一见男女交往就向“情障”上想,是自身冷血与。他才后悔,一改孤冷的个性,去接受女性的柔晖。他发现与韦莲司小姐的长期谈话、长期通信,使自己的思想感情有了大改变、大进步,远胜任何一本书籍,任何一位师长呢!

  “男女同班”的缺点,也许是学业分心,不免暗生爱慕异性的心理。而且一旦恋爱起来,天天猜眼神里的含意,递纸条间的稚情,稍生挫折误会,或者争风吃醋,仍须天天面对小情人,没有回避的空间与冷却的时间。可能是这种后退无地的感觉,加上自尊心折损的压力,高于的复原能力,一时冲动,竟忘了人生的道还长,真正的爱情还没开始。这段青涩朦胧的感觉,不值得不高楼的,一跃而下,留下那句“我对不起大家”的,而让全社会的人为他惊惶与救助无方。

  虽有这个缺点,并不能减弱我对“男女同班”的赞成。因为“学业分心”者固有之,因而发愤有成者亦有之。暗生爱慕也不是什么坏事,恋爱原本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课题。人早就有“要观察一个人的性格,只要观察他怎样恋爱就行”的名言,可见恋爱的态度在人格养成的过程中何等重要。恋爱从来就没有一帆风顺的,但人生,有些弯非走不可。让青少年经历长期的学习与调整,对人生是有益的。

  所以“男女同班”的问题,不在恋爱不恋爱,而在如何青少年有一个正确的观念。纯情少年的跳楼殉情,把情看得严重,看得认真,自有其正面的意义,只是采取的方法不正确。所以这一点也不可笑,只是万分可惜。假使有人能及时他一下,偶有像“晚餐谈心”的机会,摊开来讨论一下,悲剧或许就能避免。用“天涯何处无芳草”“兔子不吃窝边草”“好马不吃回头草”抑或“胜败乃兵家常事”之类的老套解说也许没有效,倒不妨直截地问:“假如所恋的女同学也爱上了你,愿意嫁给你了,十七岁的高二学生,你将如何自处呢?”恐怕只有落荒而逃吧?既然成功了也不值得喜,失败了又何必太悲伤?

  爱情是盲目的,十七岁的少年并不会自觉十七岁太早了。古代梁山伯、祝英台也是十七八岁为爱殉情,那是古代恋爱不能自己作主,经济仰赖父母的支助。现在恋爱了,但经济均须自立,十七岁的男孩就为爱情而要死要活,根本不切实际。十七岁起,要先培养恋爱的风度,与立身社会的能力。我常说:由于恋爱风度的缺乏,对今日恋爱的评价还不能太高。

  孩子们要我说明一下“恋爱的风度”。我认为第一是要容许对方有选择的。相信在双方充分的选择后,抉择才较能正确而长久;最忌讳有“及早套牢对方”的自理。许多人的观念很褊窄:同看过一场电影,他就是你的男朋友、女朋友,既是男朋友、女朋友,就是未婚夫、未婚妻。等号划得太简捷,步骤快得太。既是如此,就不许对方再有别的念头。如果对方还有别的选择,男的就要拿刀来拿硫酸来,女的就要以悬缳跳楼作,对方就范。这种恋爱方式,一接触就像遇上绑匪劫持,在哪里?

  第二是要明白真爱是要为对方好。动刀子毁容,淋汽油在发梢上再点火,这种“情魔”根本是恨,没有一点爱心可言。个性强的就对方,个性弱的便掉转矛头自己,自己。“要你后悔一生”“死给你看”和“让你死得难看”一样,岂是要为对方好的“真爱”呢?人,最好少做失败型的白日梦。幻想自己死得如何惨,好让那个负心人来灵堂哭一哭,就像屈原老在假想自己古大夫彭咸跳河而死,结果真的会去做。失败型的白日梦,于人于己都是无益的。

  第三是要学会弹性与留余地。与固执,都违反恋爱的。她是你的“唯一”,你未必就是她的“唯一”;你看她是一百分,她看你或许是九十五分,另有九十八、一百的。既是恋爱,就不该太眼。眼是近乎疯狂的。认定对方是一百分,除却巫山不是云,除君而外,世界便毫无意义,这分与坚毅并不错,但“破釜沉舟”只能要求自己,并不宜去垄断别人。世界上双方互看一百分的婚姻并不多。即使戴安娜王妃与英国王子,结婚前互看一百分,结婚后又如何呢?世界的原理是缺陷,并不是的完美。所以凡事给自己留些转圜的余地,对自己是一条宽广的。深度美文集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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